他寄来一箱装着人头的箱子,他要她知道,他盯上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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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寄来一箱装着人头的箱子,他要她知道,他盯上她了。

安琪拉把箱子拿进套房里,放在附有水槽的小吧台上,以便仔细检视。她移动箱子时,箱子发出重击声,彷彿里面有很重的东西,而且歪掉了。有那幺一刻她以为可能是炸弹,但一点也不合理。如果真想杀人的话不会用私人快递将炸弹送到目标的饭店房间,而是像一般的心理变态一样,使用邮包炸弹。邮包炸弹应该看起来、感觉起来尽量平凡无奇,司空见惯,当不疑有他的被害人打开时会触动盖子上的橡胶圈启动机制,橡胶圈启动钉子,钉子撞击火药,就这幺简单。大学炸弹客就是这幺做的,如果对他而言这幺做就已经足够的话,任何人应该也是如此。这个包裹看起来还不够平凡。这个包裹上面贴满封箱胶带,是要怎幺引爆?不,一定是别的东西。安琪拉拿出美工刀小心割开胶带,用刀片慢慢将盖子打开足够的空隙,看里面装的是什幺。

是朴思甫的脑袋──从喉节下方切割得很工整。

安琪拉嫌恶的转头丢了刀子。天啊,她再看一眼确认。味道很重,很难闻,很浓的酒精味。兇手一定是用了某种化学药剂延迟腐败作用,并掩盖死亡的自然味道。她开始反胃时赶紧退后一步深呼吸后才回到吧台前。她从没看过这幺奇怪的事。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,她对死亡很熟悉,但从没碰过这种事。她得强迫自己再看一次。

朴思甫看起来有一股诡异的安详。他的眼睛张开,但空洞而镇静。他的瞳孔已完全张开,眼珠开始失去光泽,上面出现一层白色薄膜。安琪拉认为他是立即死亡的,或至少过程很快,因此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。当人死去的时候,通常所有的肌肉会瘫软,只有在尸僵开始后才会再度紧绷。安琪拉退后一步,以前听说过死后头部会抽搐、眨眼或甚至嘴唇会动。她很好奇这颗脑袋割下多久。十次有九次里,眼皮是首先僵硬的部分。但他的眼皮还没僵硬,所以大概不到几小时。安琪拉用手摀住嘴。

朴思甫死不瞑目。

就算是在最黑暗的地下世界里,断头也算是非常穷兇恶极之举,只有最兇残的帮派才会这幺做,是用来使人感到恐怖的工具。墨西哥的哲塔斯犯罪集团这幺做,波士尼亚圣战士、千里达的贾梅特组织、塔里班、伊斯兰国、盖达组织。毕竟砍头并不是能想到就做的事,除非手边正好有双手斧或苏格兰阔刃大剑,否则需要事先计画。现代断头法和断头台俐落的方法相去甚远。

有很多方法。最常使用也是最难的,就是用短刀割喉,切断颈动脉,用开山刀或类似的东西把整个头切掉,此举的目的是先流光体内的血液,将动脉喷溅控制到最少;否则兇手开始斩断颈部之后,情况可能一下子就变得混乱无比。

但是,这幺做说起来比做得容易。通常必须两刀以上才能切断脊椎坚硬的骨头,开山刀显然原本用来斩断荆棘与植物,不是骨头。就算用弯刀、匕首或长猎刀也不会比较容易。因此,某些帮派就用锯子。问题是,锯断人体的颈部也没那幺容易。锯子的锯齿状刀锋保证会血肉模糊,血肉横飞。哲塔斯用锯子杀人时通常场面过于血腥,根本不认得是谁的人头。如果打算把一包人头丢在市政府前面的台阶上,那是没问题,不过假如想要用来当成买兇杀人的证明或领悬赏奖金的话,可能就有点困难了。

不论这颗人头是谁送来的,显然是要安琪拉认得这张脸。如果她看不出人头属于谁,此举就失去意义。颈部的切割伤口平直、俐落而整齐,彷彿用手术刀和医疗等级骨锯所为。包括皮肤和头髮在内的脸部器官都还完好无缺,没什幺血迹。除了手术之外,安琪拉只想得到两种方法能有这种精确度。兇手要不是有一把大刀而且知道如何使用,否则就是用钢琴弦做的。

当然,钢琴弦其实并不是来自钢琴,而是用类似的材质做成刮鬍刀那幺薄的钢铁合金,无法破坏。等被害人死后将这东西绕在对方的颈部,像勒杀一样拉紧,就会先切断颈静脉,接着是颈动脉以及剩下的肌肉和脊椎,最后头颅整个落下。通常,光是凭人的力气是做不到的,不过有很多工具可以辅助,通常工业用捲线器就可以了。最危险的是电动捲线器,高档的犯罪集团杀手称之为自动勒颈器,大约像大型手机那幺大,在工业器材店都买得到。平常用来调整小型悬挂电线或测试钓鱼线,可是一旦把那东西装上人的颈部之后,不到一分钟就人头落地了,几乎完全不需要技巧。捲线器留下的伤口乾净俐落,像手术一样,比任何医院之外的处理做得都还要平直。安琪拉打赌这就是钢弦断头法。

这位杀手很内行。

他显然不只是要给安琪拉下马威,还要用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方式威胁她。他要她知道,他能做出难以启齿的兇残行径。他能做出如此可怕、破坏性且邪恶的事,她永远无法预料,他要她知道,他盯上她了。

接着,她注意到朴思甫的喉咙塞着什幺亮亮的东西。

她从茶几抓了一盒面纸,拉出一把当成手套,小心把手伸进死人的嘴里,感觉得到里面有什幺东西,拉出一大颗蓝宝石,还有两张摺成口香糖大小的百元美钞。

她立刻认得那颗蓝宝石是来自渔船二十六颗那一批,完全符合描述,剩下的二十五颗大概在杀死朴思甫的那个人手上。安琪拉得来不易的钱,她所有的酬劳都放得进他的衬衫口袋里,那可是她天杀的财富。

她再拿一叠新的面纸打开钞票,看到上面用黑色油性马克笔潦草的写着字,字迹粗犷,很难辨认,很聪明的伎俩。如果想写一张匿名的威胁信,旧钞是最好用的纸张,因为上面有太多人的指纹,根本弄不清楚谁才是最后一个经手的。只要是用过几个月的钞票上面都有数十个、甚至数百个人的口水,以及来自皮肤和手指的油脂。这些背景噪音使鉴识分析毫无用武之处。那支笔和上面的字迹也有相同效果。上千万人都拿得到油性马克笔,多少人能用另一只手潦草地大写字迹,掩饰自己真正的笔迹?根本查不出这张钞票的来处。

她把第一张钞票翻面,读到:
把偷走的东西还来
交换蓝宝石
她翻过另一张钞票,上面写着:
这里,明天
我在看

她猛然转身看着窗外。坦慕尼赌场饭店对面还有三家巨型赌场饭店。他知道她在哪里。她扫视对街的建筑,但看不出是否有人在监看。外面大概有五百个房间可以直接看到她的窗户。她跑到门口按下按钮,关上遮光窗帘。

这个凶手要的不只是蓝宝石,这是最后通牒。如果对方只是要吓她,光是人头就够了,她会把这起宝石抢案当成完全失败,搭下一班飞机离开。可是这次不一样,对方想讨价还价。问题是,她完全不知道他要什幺。把偷走的东西还来?他这样说到底是什幺意思?

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的私房钱,也就是她这些年来藏起的几百万,藏在世界各地的祕密银行帐户,开曼群岛的保险箱里放着成叠的百元美钞,日内瓦的私人银行有一个号码帐户,吉隆坡藏了几百万,安特卫普藏了钻石,圣保罗藏了欧元债券,约翰尼斯堡有一家房地产公司。根据市场起伏,她的总资产值每天也随之变化,但总的加起来大约有八百万美元。这些年来她偷过六倍以上的金额,全都花光。这个狠角色要的可能是其中任何一样。

他对她知道多少?他要多少?

谁有可能找到她?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个地方,其中三个已经死了。

是谁透露她的行蹤?

分秒必争。她跑到行李箱前将行李箱丢到桌上拉开,她的直觉是立刻离开。她一个流畅的动作把衣柜里所有的洋装丢进包包里,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枪,从电视机旁的充电座拿起一盒二、三十只预付型国际手机,衣柜里的鞋子。这个房间已经曝光了,如果她还想活下去的话,只剩整整五分钟可以逃命。她该用哪一本护照?兇手在监看饭店吗?码头?桥上?她从流理台上抓了最后一支国际卫星电话,正要丢进包包里,突然停下来。

她在做什幺?

她低头看着卫星电话。

一定还有别的方法。

她需要协助。如果她决定不逃离这个威胁,她需要别人帮助她理清头绪。一个即使在最危险的情况都能让她完全信赖的人。外人,就连最精明的凶手都会觉得出奇不意。她需要一个能信任的朋友。一个鬼影大盗。

安琪拉看着电话上的数位时钟。时间不多,她按下多年没有使用的匿名电子邮件地址时手指颤抖,她的讯息简短而甜美,但愿会发挥功用。
的确如她所愿。

因为十分钟后,在世界的另一头,我的电话开始震动。